事件之六:
眼镜的死我是有责任的,他感冒发烧大概是听错了话,所以,我们前边四个人抗着铁锹走,他也就抗着铁锹跟在了后边。我要是当时回头看看,也就不让他跨过大门,可这……就这一个以外,他,他就被打死了……是“五四”步枪的一个连发,都打进了大脑里,都没有来得及痛苦,他就这样远我而去。
那年我“陪桩”到刑场,在我身边的二狗蛋,他是被整整打了十一枪才死的;脑浆都爆裂开来,很似一个被打烂了的西瓜,只是还存在一个完整的前门脸儿,摆在那里像个面具。
五年刑满释放,而我的母亲却早我一个月去世了!家里人没有一个人理我。年夜,我一个人顶着风、踏着积雪走到母亲的坟地。我在那里一边喝着酒,一边和母亲诉说着我这几年的遭遇和感触,后来我就躺在那坟头上睡着了……
我母亲还很年轻,她不该那么早就死掉,要不是因为我,她……她……她……是不会……
我懒得出去望太阳,埋头书中,忘却一切。
我是在全市高考拿了个第一,等那录取通知书却久久没有等到。
我不是坐过牢吗?我不是被劳动教养过吗?我不是一个台湾的特务吗?我不是历史上有污点吗?之所以……
我不能灰心,这样没有出路,依然天天做我的功课。
第二年我是以全省第二的成绩考取了中国国防大学。我都进校了,学校再次审查,还是把我给刷下来了。幸运的是我在火车上遇到了一个省内高校的校长,是他把我录用了。而他正是敦实的、满脸长毛的、带眼镜的、那个在小学被我批斗过的,还是我大辫子老师的相好,是……他们是同学,是在过去。
看来眼镜死了,他的灵魂都在呵护着我!
事件之七:
看来我总算耀祖扬宗了,母亲要是在地下有知,也该为我乐一乐了,毕竟我们祖上没有一个有文化的。
我又该对大家说说我的恋爱故事。
一说起恋爱,我就想起我的常娥。我只是听说,她高中毕业就插队到了农村。又听说,有个女的因为搞对象投河自尽,也不知是不是她?
月娥是和我一个县的,她小我一年级,是在一次舞会上我俩认识的。她时常跑到我寝室里借书。假期我是不回家的,跑到一个砖场里帮人拉砖,挣点钱。一天夜,她又来我寝室聊天,却不想外边下起了雨,而且越下越大,她不能回她的宿舍,我留宿……那是我的第一次……我的下体感觉怪怪的,一连好几天;都出了血……
“搬过来住吧。”她对我说。
整整一个假期,我们同吃同住,又一起到砖场去挣钱。
她的父亲反对我俩的婚姻,不让结婚。原因也很简单,我也清楚。在市劳动局工作的她姐姐来信劝我早点散伙,开始来信还很客气,再后来竟然骂我是流氓!
怎么说呢?我都找好了炸药,真想把她们全家都给炸死!
一次从影剧院出来,我隐隐地看到前边有一个姑娘,皮肤白白的、嫩嫩的,很像我的常娥,我就冲了过去,还真的是她!
“前不久,我刚订了婚。”她很平和地对我说。
那天夜里,我骑车送她回了家。走时,她帮我系上了风纪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