泄露天机——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表白3

    事件之四：
    我的突然锒铛入狱对父母是个不小的打击，从母亲对我的厮打中我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一点。怎么说呢，孩儿只能是双跪在这里给父母赔罪：父母大人在上，孩儿不孝，让您二老替我担忧了！
    母亲一定天天在菩萨像前为我祷告。她的眼睛时常流泪，双眼都哭肿了，更是一夜都不能合眼，失眠更加严重了。
    我是被关进了101号牢房。你猜我的号长是谁？世上的事说来真得奇巧和好笑，我的号长竟然就是那个小学的敦实老头儿！他不是国民党的特务吗？
    “其实我是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，是他们搞错了，判了我无期。……我是当时李区长特派的，是单线联系。李区长派我到监狱工作，并让我积极表现、尽快加入国民党，使之麻痹敌人……你说，后来李区长牺牲了，这事就说不清了……”
    “听说监狱有过一次暴动，没有成功，死了好多人，当时你在干什么？”
    “其实也并不是什么暴动，只是一场斗殴，是一个土匪打死了一个鸡奸犯。……鸡奸犯你知道吗？就是闹人的屁股。”
    “好像听说过。监狱里常有这种事吗？”
    “有。那一般都是些死刑犯，有年龄小的男孩儿，长得帅气一点的……他是搞这些人。”
    我不知道，小学时，敦实老头儿好像就没老婆，是个老光棍，没想到这些年过去我的那个大辫老师却是经常来探监，莫非？
    “……你说，我答应了她，不是害了她吗？可……可她……唉，多少年了，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老是想着我，常常来看我……她的工作也丢了……”
    “那她等你一个无期犯，出去以后能结婚？能出去吗？”
    “我也不知道。可她说一定要等着我。你说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傻人！”敦实老头儿从那厚厚的近视镜片后流出混浊的泪水。
    我温柔可亲的大辫老师却是生硬要嫁给这个满脸长毛的无期徒刑，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。
    监狱里存在的一个最大问题就是吃不饱。可倒好，敦实老头儿是号长，他是不会让我吃不饱的。那几个瞪着饿狼一般眼睛的犯人，不怀好意地看着我。他们嫉妒、仇视，还多少又有点羡慕，他们是以这样一种复杂心态来看我。也有的在试图巴结我，也想加入到我们这个“贵族”行列中来。
    我管号长叫：眼镜。
    眼镜很爱读书。他跟监狱长要来很多书，都是一些马列著作。另外，大辫老师也常常买些书过来。
    《列宁选集》
    《斯大林选集》第四卷
    《格达纲领批判》
    《法兰西内战》
    《毛泽东选集》1—3卷
    《资本论》
    《政治经济学》
    《辨正唯物主义》
    《毛主席语录》
    别人坐监狱是度日如年，然而我感到时间似白驹过隙，我抓住那分分秒秒和号长一道读书学习。我不但读以上一些政治书籍还学我的高中课程，不懂就问眼镜。

    事件之五：
    一次公审大会结束后，我和几个死刑犯一起被拉到距离县城十里以外的北古城外，是在一个低洼处，一排都跪在那里。公安们个个都带着口罩和墨镜，还有白的线手套。要完了！不是说好了判我劳教五年吗，我还未满十八岁，怎么也把我带到这刑场上？那几个不是杀人犯就是强奸犯，要么拐卖人口和贩毒。他们是都被五花大绑，背上插着亡命牌。已经喊了“预备”了，个个都端起了长枪瞄准。我的妈呀，我小便竟然失禁！我很想喊一声：“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！”可怎么也喊不出来。“呯”的一声——其实早在枪响之前我就扑倒在那里……我已死了，怎么还听得有人在我身边放着枪。当我被一把拎起，再次扔到汽车上时，我感到自己的魂魄早已消散了……
    回到号里，大胡子眼镜说他这样“陪桩”已有好多次了。就这一次就把我吓了个半死，转而我又想要是经常这样搞倒也很好玩儿。
    在西山煤矿的那段日子里过得还算可以，只是要在井下每天要干上十八个小时。一个礼拜都能看上一次电影，还能吃上一顿猪肉。我们是住在一个四方大院里，正面我们住着，东、西是电网围墙，南面是大门，在西北角是座岗楼。我们是座北朝南的三层楼房，每天从这里出发坐上半小时的大卡车，然后下井干活。
    一次井下塌方死了十多个人，矿上开始整顿，我们便休息下来。张队副叫了我和其他三个人，帮他家去铲煤。 从这个院里刚一走出，岗楼上的士兵便喊：“张队副，你要了几个人？”队副没有回头便高声说道：“四个。”那岗楼上的值班警察一数人数多出了一个——前边走着的是四个，后边又跟着一个，他立马提枪就把那走在后边的人撩倒了。枪声一响我便回头看，那人被击倒在地，我跑了过去一看，竟然是我的那个大胡子眼镜老师！他？他？他怎么也跟了出来？我都不知呢！他不是感冒吗？还发着高烧？所以就没叫他出来干活儿！他就这样被一枪打死了！子弹是从太阳穴穿了进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