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唐突,我突然就降落到地狱中,这让我惊喜万分。没想到死是这么轻松的一件事;也就是一个念头,就从阳间进入到阴间!
不能用“光芒四射”,应该是“透明的光”——这种光又是十分柔和的,我的浑身上下都透明了,这种透明是看不到内脏和骨头的,并不像我们所说的“X”光线,这种光线一点都不刺眼,无论上下左右都充满了这种无色无味的光,置身于这样的境地,一时我都不知说什么好。真的这种感觉很惬意!
就在我生命的前一刻,还是十分害怕死亡。每次睡觉前,我都是害怕自己睡着再醒不来。于是,我天天等到全楼的灯都熄灭以后才宽衣解带;又时时害怕,从阳台上偷偷爬上一个人来,手拿利刃将我的头颅取去……这几年来,一天比一天车辆多了起来,在马路上走,我总是远远地躲避着大车小车,生怕那一个“马路杀手”,用我的血来祭奠他的车轮子;再说了,搞不好也会有仇人借助车祸把我的性命搞去。在家吃饭,我也很担心,生怕我那蛇蝎一般心肠的老婆喂老鼠药给我吃,为此,我从银川特意买回一双能验毒的银筷子。
人的生命是这样的脆弱,在生命的里程中,又是处处充满了陷阱和阴谋。人与人的关系,就如同人与豺狼一般的关系,然而,豺狼的牙齿是“白淋淋地排着,那是吃人的家伙”,这,我们都知道,也就尽早做好了防范。可是,伪善的人……我们又该怎样来对付他呢?
啊,该死!在我通身透明这种情况下,我猛地发现,我的胸部有一处黑色的阴影,那是我心肺之所在,莫非是我的肺子脏了?还是我的心坏了?
“即使你有一百万,能买到个天堂吗?”这在公交车上坐着的老女人对她身边的少妇传敎。
我一时在概念上发生糊涂:我这到底是在天堂?还是在地狱?按说吧,地狱是漆黑一团,不见天日,到处都是鬼哭狼嚎之惨状……要么,这是天堂?怎么我的身体会有污点呢?喔,人死了,死的是身体,而灵魂还是存在的,或上天堂,或下地狱。照此说,在我的灵魂上是有污点的。怎么灵魂上有污点的我也会上天堂?这真是咄咄怪事!这让我好个不安、好个内疚!我又想,难道是在通往天堂路途的把关人也是接受了我的贿赂?因此,为我大开方便之门?或者,上帝是为了拯救我这个罪孽还不算太深重的人,而故意让我接近她,聆听她对我的教诲?
这事我要好好想一想:
事件之一:
说到底,我是一个又笨又蠢的人,打小母亲就这样老说我。看了阶级教育展览,在回学校的路上泪流满面。老师把我叫到教室,我就更加泪如泉涌。我说了,我好可怜那个盲眼的老人,他把一年的收入都缴给了大地主刘文采,他和那个可怜的孙女可怎么活呀?我是为这而哭,你说我是不是有点蠢?老师当时都笑了,不知说什么好。她是为我擦了眼泪。她的手软软的、绵绵的。老师当时以为我是丢了什么东西,所以才嚎个不停。老师是留着一条大辫子,长着一个鸡蛋型的脸,浓眉大眼,性格很温和。因为,当时我在全班学习成绩最差,大辫老师天天都手把手地敎我写字,很下功夫,可我,还是写出的字比牛头还大。
学校当时揪出一个隐藏多年的国民党特务,他曾经杀害过我党地下工作者。(事实上,我也不太清楚,好像是,他当时是一个监狱的监狱长?或者是个狱卒?)学校里的大年级已斗他很久了。这人个子不高,五十多岁,头发和胡子都已花白,但看去身体还很敦实。他天天都在为学校扫院,课也不让他敎了。“诶,老头儿,叫我爷爷!”那是一天下午,我和一帮同学从洪水河玩水回来,手里拿着用蒲叶辫着的鞭子,这是一种水草,用这东西做鞭子抽在人身上也是很痛的。他低下头来看看我这个“红小兵"也就叫我“爷爷”了。我又跟他要卷烟抽,他依然笑嘻嘻地给我烟抽。“好吧,这次饶了你个老东西!下次你注意点!”我警告了他就带着一帮同学去上课了。
上课时,我又是坐在最后一排,把两个凳子摞到一起,我就这样坐到半空中,听老师在讲台上讲课,而老师早已习惯了我这一恶作,他们都懒得管我。
又过了些年,学校组织同学到影剧院看朝鲜影片《卖花姑娘》,我更是哭得一塌糊涂,竟然三天都没有吃一顿饭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