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敢说，现在这山上只有你一个‘仙’。”
“嗨——
“嗨——
“嗨——”
我该大声地喊叫几声，三声喊过，我的头皮竟有些发麻、发木。在这山顶上竟也没有回声。
我看到你从另一个山顶上下来，再没有朝这边山顶上爬，而是从它的山脖子下横穿过来。是的，你说是为了省点力气。上次李三走到峰顶部位，他愣在那里，双手合十，低垂着头，默默祷告着什么。看他年纪轻轻，竟如此这般迷信。他是十分敬畏山神。对于六百年的李家大槐树他也是这样虔诚，顶礼膜拜。
幽静、没人的地方总是有一种神秘感。你看到山沟下有好几个洞口，也不知洞大？洞小？要是带个望远镜就好了。那洞中会不会有野狼呢？或许那被摔死的小孩的尸骨会在某一个洞中？
在这山上，有二十多年没有见到野狼的踪影了。中午十二点，干活儿的人要回家吃饭了，山炮就点响了；下午日头要落山了，崩山的炮又给点燃了。一天两次放炮开山，狼早给吓跑到俄罗斯了。（是不是“了”字用得太多了？）
要是有两个人，要是带上望远镜，要是时间再充盈一点，你断然会找到一两个山洞看看。你是一个好奇的人，你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，这我知道，而且，你还是一个不合群的人；打小就是这样的。
要是带上相机，抬头向上照这一堆石头磊起来的峰顶，那效果一定也很惊奇。这片山体还真的很陡，有好几次差点摔倒。多好啊，真想靠在大石头上休息一会儿。不行啊，再过一个峰，再过一个峰，再过一个峰，这最后的一个大概是最高的，太阳已快要藏到它的身后了。
赶路，赶时间，一定要在趁黑赶下山去，否则我就死定了！
在返回时，一定要走峰顶，再不能偷懒了。
这是我的一个新发现，在北麓，竟也有开山的，我见到的是在半山腰，开出一片平地来，那里有一间房子。没有见到石头，都还是些黄土。他们大概还要继续找那能换钱的石头，炸下来，烧掉，或者运到山下修路，盖房子。我没看到这个工地上有一个人。远远望去，也没见一个山村，大概距离还远。
看来这山是遭到两面夹攻了，恐怕在不久的将来南北就要打穿了，在山脉的哀嚎声中，人们欢呼跳跃。
感到一阵冷风向我袭来，身子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。把身子紧了紧，才想到我的上衣是丢到了那荆棘上，做了路标。
山口上的风总是异常地大、急。还好，本打算是把裤子都丢到山脊上呢，要是那样了，早就该裸奔了。
你说，不快点奔跑不早就冻死了吗！
峰顶不太高，不太险峻，我就站在它的上边。我发现我上来的那道山脊正对着一条通往国道的路，笔直笔直的。这样也就不用多想，是不会迷路的。之所以我走这里直接上山，是因为恐惧那国道上过多的车辆，煤粒、沙石、像子弹似的击打在行人的脸上；土尘和尾气熏死人，走上一段路，鼻鼻眼眼都熏成黑的。
我努力地爬山，在途中，有两次沙子灌进了我的鞋里，我只好停下来，解开鞋带把那东西倒了出来。啊，鞋子里都湿了，是出了脚汗。要是我在这山上走上一个整天，能行吗？父亲说过，他在年轻时，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时候，一天是走了二百多里山路！我的天！那时，他是从日本人手里逃了出来，百花山，门头沟，斋堂，他那是在逃命……谁说的？父亲不是炸了鬼子的炮楼，还缴了三只枪吗！
唉，你看看你，脑子里总是乱七八糟的，没个停歇。
本来应该在山顶上朗诵一段自己做的诗歌，这才像个文人，对这西边的落日，对着南麓的滚滚浓烟……一片苍茫都不见……唉，什么呀。
你看下边这个水泥厂，要是给它照张相，那图画就像是被地震震陷到海底的史前人类文明……你看看，你说这话我都听不懂，你不就是想说：灰蒙蒙、雾蒙蒙吗？其实也没有雾，只是灰。
一个灰，让世界变得如此悲伤，让人们变得如此心灰意懒。让你不知往哪个高处去！
父亲那时在山上奔跑，大概没有这灰蒙蒙的，只是雾濛濛。因为那时没有建设，只是破坏，而且还是外国人跑到中国来破坏。因为是一大早就跑，水汽很大，所以就雾濛濛了，而且是越跑越轻松，敌人离我们越来越远了，家乡就在山脚下。
家，是一个多么亲切的字眼。山河破碎，家破人亡。咦，你还能诌上几句成语。快点走吧，天就要黑了。车子会不会被人偷走？
啊，终于走到山的尽头了，那边好像没有更高的山峰了。你看这道山脊，很明显，有人走过的痕迹，山下边是水泥厂，大概有职工家属常常来这里登高远望，来锻炼他们的腿脚。其实这山峰根本就没有我爬过的那山峰高，来时却看它很高呢。
再说了，我就是再往西边走，也走不过去了。你看那西边，那座山峰，是直接把峰顶给搬掉的，而且是我一直认为善良的北麓人干的。他们干得真是一声不响啊！我到现在才发现了这件事。那下边果然有一个不小的山村呢。然而，我没看到这北麓的石灰窑，真的，好像没有浓烟滚滚弥漫山腰。那么，他们是怎么吃掉那个峰顶呢？
走时，我一再仔细看了看那几个人蹲在那里是在干什么呢？是在打眼放炮吗？那条盘山路走到哪里去了？我看不到它。
灰蒙蒙的山，被炸掉了的山，不是黝黑的，而是灰蒙蒙的。
你是急着往回走。大步小步，蹒跚着。你无畏险阻，勇敢向前，急促地喘息着，心跳也加速。你走到一处，突然停住了脚步：这是什么？是羽毛！是鸟的羽毛！分明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！是狼？
……是鹰？连一根骨头都看不到，吃得好干净啊！
那被摔死的孩子是不是也是被吃得一干二净呢？连骨头也不剩呢？
千万不要碰到狼啊！
呵呵，看你这个胆小鬼，叶公好龙！
跑过一段峰顶，要是再上这个峰顶还要往上爬，要是那样天黑就下不了山了，我就死定了！
又偷了一次懒，本来是下定了决心，绝对走峰顶。可时间不等人，太阳也不专门为我照亮。可是我的父亲是起早贪黑，他……我比不了……
该死，下了这山坡，再往这很陡的山坡上奔跑就很累很累，简直要把我累死了！气都透不过了！
你咬紧了牙关努力爬上了那最后的一道山峰，你看到了山下你那衣服，——下去，穿上它，你就放心一半。正在这时，你的身后“哗啦”一声响，惊得你出了一声冷汗，是石头！你以为是什么人站在山顶上向你扔石头。你回头看了，没有。你以为：是那个摔死的小孩的鬼魂和你戏耍。回头看了，没有。废话！鬼魂，你是看不到的。分明是石头从山峰上滚落下来，而且还是好几块！
是山体脱落自行滑落下来。你也只能是这样解释。
太阳落下去，鬼魂就要出现。狼是鬼魂变的吗？我幼时见过的狼，要是能活到如今，应该早已变成了狼爷爷，它的子孙还要对着落入沟底的我嗥上半天吗？
你呀，几块石头从天而降你都吓得魂不附体，头皮发麻，毛发都要竖起来了。呵呵！前面的不远处你找到了你的衣服。放心吧，没有人跑到这光秃秃的石头山上来偷你的衣服。山下的石灰人还在干活儿……你再也不敢看那山沟的山洞……一矇头地往山下跑……
看，看，你的车我怎么看不到呢？……那小房的一角处是有一辆车，你的车不是在小房的下边吗？莫非是他们中的什么人用车给你拉跑了？
应该不会吧？土匪恶霸流氓不是都在城里吗！23:26 2006-10-22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