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想说这个了——这是另外的一个故事。过去我讲过，也写过。我的朋友看了打印稿就说：发不了！他说发不了，还是真的发不了，我向东北方向投，我向南方投，都是石沉大海，或者说：泥牛入海。反正那小说是没有赚到钱。
你不要对我说钱的事。说起来我就来气！你知道，我买了一个股票，三年了，它一直都是跌跌跌！跌到最老底，我是买了一百股。你问我为啥才买一百股？我怕呀！我怕它跌到两块——一块——甚至是退市到了三版！——以至于老板携款逃到了国外——公司破产了！中国的股市就要崩盘了！当时所有的中国人都是这样想的。有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不是撞暖气死了么！这又说得远了点，我是说，也就是前些日子，我的股票赚了点钱，你看吧，许多的人都来关心我——卖了吧！卖了吧！吵得我心都碎了！觉也睡不好。与其挣钱难受，倒不如不挣钱的好！心里这样想，一个点击——清仓！我的妈呀！不到一个礼拜，股价翻了一番！……你说这个心里难受呀，唉，甭提了！
……唉，你看看，你都烦死我了，好了，不说这个了，“命里有五升，不用起五更。命里没五升，受死也是个二各半！”（打住。我这里刚出了一个车祸。四个人坐一辆一百八十万的豪华小轿车，人，死了三个半，都是千万身价。听说是从澳门赌钱回来，赢了几百万。是从一辆大货车下横着钻了过来，把脑袋都削掉了！钱是洒了一地！你说，他们命里有钱吗？）
爱玩的人是不能计较利益的，要么人怎么能活到八十岁呢！
这道山圪梁真长，爬到现在还能看到我的车。车大概不会被偷走吧？应该是放心的。过去的土匪是在山上，现如今的土匪是在城里。有暗偷的，有明抢的。更有大的共产党员，敛财也如饕餮一般贪婪、凶狠，比过去的江洋大盗都厉害上十倍！百倍！而我远离他们，心里烦恼就少一些。这样或许能活到耄耋之年。
——你看看，我的内心是不是也十分肮脏？对国家没有做出什么贡献，还想着长寿，还想着白吃政府的皇粮！（不对呀，并不是我不想为国家做贡献，而是单位里没事给我做。我不是对你说过都托管、承包了吗！）
我在一个山峰上往下看，齐齐的一个峭壁，足足有三十多米深！要是从这里往下跳，必死无疑！我为白吃国家的粮食感到内疚，可我这样死了能有人知道吗？他们能知道我是为了国家的粮食而死的吗？当时，我也就这么一个闪念，也没有多想，看着下边有点眩晕。说来让你们笑我，我在二十岁的时候，写过一篇爱情小说，那男的殉情去自杀，是跑到西岳华山的西峰上来跳。我当时是不知道那西峰到底有多高？能不能摔死人？是亲自坐火车跑到那里实地勘察。我站在那悬崖上，是被一阵风把我的军帽吹到了谷底！鬼才知道我当时吓到什么程度，好像是四脚着地爬着退了回来。
要是有个伴儿就好多了，两人可以说说话，在这荒郊野外、在这深山峻岭好个孤单。
天热的时候爬山就不太好，因为那时草还很绿，踩在上边搞不好就会滑倒。而现在，草都枯萎了。要是带个打火机，满山遍地放火也很好玩。
出来得早，打算就是多走走，又担心回来找不到原路，上到半山坡上做个记号，在山顶又是看不到的。我就把那褂子脱了，是罩在一颗山树上，其实也不能叫树，大概是灌木吧，也就一米来高。褂子罩在这上边，像雨伞。不会被风吹到山下吧？不可能，有那么多荆棘，想要拿掉它，都不是很容易。
这也就到了山脖子位置，在山峰上是能够看得到的。（我奇怪地想：我要是条狗就好了，可以撒尿来做记号）事实上，我的那褂子暗灰色，放置在那里看去也不是很明显，往下看，还有两簇这样的灌木，其实这就是个标志，也用不着把褂子脱到那里。（史前的人类一定像狗一样靠嗅觉，而后来大脑发达了，那鼻子的功能也就退化掉许多。现在，人反倒不如狗了）
我是从山的阳面爬上去的，也就是说是从山的南麓向上爬登峰顶。我上的这个顶是最高的，但往西边看，又发现一个最高的，真所谓：这山望到那山高。
想起一件事，就是我的那个丢了子宫的邻居，她舅舅家的孩子，前十年，当时那孩子也就是十二岁，是和一伙同学来这里爬山，结果失脚滚落到山下，连个尸首都没找到，你说怪不怪？难道山里有狼？怪兽？
我小时候，在这山脚下给兔子拔草，无意中走到一片瓜地，就伸手摘了几个，而我的身后却有一条狼拉我的裤子，我回头向它笑笑，它就松了口，向我慈眉善目舔我的脚后跟。
“嘿——”
那看瓜人发现了我，喊叫起来，并追了过来。我吓坏了，拼命奔跑……
那看瓜的人是手拿镰刀，怒吼着，向我穷追不舍；狼也竟站到了他的那一方来向我厮杀……我向沟底跳了下去……天哪，我是跳到了荆棘丛中，刺酸枣把我扎了个遍体鳞伤……那追我的人却吓得逃走了，而那条狼却在沟沿上嗥……
我常想：没有与人为伴的狼，也是十分善良的。
山的南麓是没什么看头，我就是从那边来的，除了一片烟雾，还是一片烟雾。而北麓，你看，我不是从这峰顶往下走嘛，走下去就是山凹，这里好幽静呀，没有光秃秃的石头，一片还算平坦的草地，左右都看不到一根人毛。要是在这里拍电影那就太好了，找上三男五女的，赤身裸体一丝不挂，在这里交媾，拍A片，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……那该是十分美妙的！简直就是伊甸园！我这样想，就陶醉其中了，感到身体也飘飘的，又有一股暖流横冲直闯……我又想起，在前几年，一次我爬山，是在半山腰，我发现一块平石上，铺着一个棉褥子。我就想，这一定是一个男的带着他的伙计到这山上来两人云雨一番……啊，这简直让人嫉妒死了！然而我却没有一个女人来和我打伙计……我的生命没有燃烧，而是在冒烟……
没有被破坏的植被是幽静、美好的，像洁白无暇的少女；然而在我神圣心灵的一角还有这样的处女地吗？你会笑我，是的，你是那样地耻笑着我。肮脏、猥琐龌龊、猥亵、小市民、卑微的你呀，看看你，又拿酒来喝。
